市场在恐慌什么?
文 | 清和 智本社社长
周五(11月20日),美股暴跌。
三大指数均大跌,道指跌逾1.9%,标普500收跌3.7%,纳指收跌约5.3%;[1]半导体股遭血洗,费城半导体指数重挫约10.7%,英伟达跌超14%,美光科技跌近14%,[3]闪迪跌超16%,SK海力士跌超13%;美股七姐妹均下跌,其中特斯拉跌超7%;刚上市的Anthropic没能幸免,收跌8.5%,盘中一度跌至83.05美元,险些破发。[4,5]
本周,纳指累计下跌10%,创2020年3月以来的最大单周跌幅,[2]距离10月高点已下跌18.4%。英伟达累计下跌22.92%,[6]创2008年10月以来最大单周跌幅,距离历史高点下跌47.53%,[7]市值累计蒸发高达2.74万亿美元。[8]
另外,黄金本周大跌8.91%,一度逼近3500美元/盎司,[9]白银大跌15.42%,比特币大跌10.3%。
一个值得关注的信息是,本周美股、黄金暴跌,美债明显上涨,[11]2年期美债收益率下降4.20%,10年期美债收益率下降3.73%。这说明市场已从交易加息转向交易恐慌。
市场在恐慌什么?
有人认为AI泡沫破灭了,有人说金融危机要来了。本周的下跌,尤其是周五,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重新复盘这轮AI投资,看看它是否出了问题、最近发生了什么、后市怎么走。
本文逻辑
一、狂飙
二、反扑
三、回归
【正文6000字,阅读时间20',感谢分享】
一、狂飙
自ChatGPT发布以来,[12]AI进入狂飙式增长阶段。今年,AI保持狂奔,受害者、不满者、担忧者的势力迅速积累。
复盘这轮AI投资,我认为其存在四个方面的问题,并危及或涉及相关利益方。
其一,在高油价、高通胀、高利率环境下,AI投资加码,可谓火上浇油。
今年前三季度,美国整个市场的AI资本开支估计超1万亿美元,IT设备投资达6415 亿美元,较去年同期增加 1688 亿美元,名义同比增长 35.7%,剔除价格后增长 26.6%。[13]
AI投资是否真正推高通胀?
从CPI口径来看,今年美国通胀上升的主因是油价。9月CPI同比上升3.7%,同比涨幅较8月扩大的部分约有三分之二来自汽油。同期,居民电价、电脑硬件、软件三项对同比涨幅的合计贡献较8月只增加 0.018 个百分点。[14]
但是,在高通胀压力下,这三项产品和服务的涨价更容易引起关注。9月,消费端电脑分项价格同比上涨 9.7%;[14]10月,电子元件及配件 PPI 同比上涨 31.7%。[15]
随着AI硬件产品和电价上涨,居民的不满情绪加剧。美联储也密切关注AI投资热潮带来的通胀威胁。美联储持续跟踪相关价格,并指出数据中心和消费电子共用的 DRAM、存储设备及电路板价格明显上涨。[16]
其二,AI巨额资本开支推高长端利率,挤占美国政府融资,引发债务风险担忧。
今年三季度,美国国债连续大跌,30年期美债收益率最高触及5.73%,10年期美债收益率达5.36%。
市场普遍将美债大跌归咎于油价和通胀上涨,以及联邦政府过度借债、供给过多。但是,站在联邦政府的角度,怎么看这个问题?
联邦政府会认为,AI债务融资对长端美债构成挤出效应。
今年以来,美国云服务商的自由现金流开始转负,需要大规模发债融资。[18]美联储《金融稳定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10月,先进算力相关债务发行已超过 6800亿美元,约为2025年全年的 1.7倍。[19]
关键的是,AI债券在期限上对长端美债构成直接竞争。
美联储在9月测算,五家美国云计算巨头发行的20年期及以上美元债,约相当于同期同期限美债发行额的17%,为保险公司、养老金等长线投资者提供了规模可观的替代选择。
今年三季度,美国财政部为此搞得非常狼狈,不仅需要承担更高的融资成本,还不得不借助短期国库券筹资。以30年期新债为例,中标收益率从2月的4.750%上升到11月的5.441%,累计上升 69.1个基点;投标倍数也从2月的2.66倍降至11月的 2.36倍。[20]
长债卖不出去,只能靠短债来顶。美国财政部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9月底,10年、20年和30年期名义国债合计净发行额仅从上一财年的7020亿美元微升至7060亿美元,而短票净发行额从3920亿美元增至7210亿美元,增长84%,占回购前净发行的比重从17%升至31%。[21]
在三季度,长端美债大跌导致债务危机阴云笼罩全球债券市场。这一定让财长贝森特气急败坏,但AI界似乎低估了财长的愤怒。
其三,大模型竞赛,技术快速迭代,安全审查不足,失控风险上升。
今年以来,大模型军备竞赛令人眼花缭乱。截至11月21日,OpenAI发布了7个大模型,同比增加1个(+16.7%)。Anthropic 也发布了7个,同比增加3个(+75%)。旗舰模型的升级间隔已缩短到两三个月,能力也大幅提升。
大模型迭代速度之快,令民众对技术失控的焦虑明显上升,甚至厂商自己对此都感到担忧。美国两家大模型公司的创始人都呼吁放慢模型开发、加强安全管理。[24]如果技术仍以这种速度迭代,不仅消耗大量现金,还容易导致技术失控,并由此带来强监管。
但是,美国大模型厂商停不下来,主要压力来自中国厂商通过工业级蒸馏的方式拼命追赶。[25]Anthropic创始人阿莫迪对此深恶痛绝,大规模封号,但似乎效果有限。很显然,黄仁勋低估了阿莫迪和大模型界的这种焦虑与愤怒。
其四,AI数据中心大规模建设,推高当地电价,带来噪声污染、湖水污染等问题,在美国遭到大范围阻挠。
达拉斯联储的工作论文基于模型估算,截至 2025 年,数据中心使全美批发电价比反事实情景高 6.9%,北弗吉尼亚高15.0%。[26]一项以电力公司为样本的研究估计,数据中心进驻使相关居民用电费率平均高2.1%。[27]
在高通胀压力下,电价上涨成为当地居民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重要理由。在这次中期选举中,数据中心大州的民主党候选人均以阻止数据中心建设来寻求选民党支持。
截至11月16日,RegLayerResearch在美国32个州核实了 105个受阻的数据中心项目,涉及 59吉瓦拟建容量。[29]今年至少42个项目因地方反对被否决、撤回或无限期搁置,其中至少6个属于无限期搁置。仅第三季度就有16个项目停摆,是去年同期的2.3倍。
除了以上四个方面,AI这两年“爹妈不认”地发展,给很多人带来巨大的压力,包括失业和贫富差距等问题。
陶哲轩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在今年9月份联合署名发表公开信,认为大模型公司借助攻克数学难题来展现AI技术的做法,对数学科学和数学共同体有害。[30]
随着AI财富大爆发,马斯克等科技新贵的身价暴涨;与之对应的是,传统中产的核心资产——房地产——受到高利率抑制,中低收入者正在面临AI带来的失业和资产缩水的双重威胁。另外,马斯克、黄仁勋等科技大佬被认为与特朗普的关系过密,他们高调的行事风格使反扑的力量不断积累。
二、反扑
关键转折点来自11月的中期选举。
共和党在这次选举中大败后,[31]以上所说的各种不满的力量、反对的力量迅速行动。他们无法合谋,但颇有默契。
其中,黄仁勋成为突破口,也成为这轮大跌的“黑天鹅”。[32]
为什么是黄仁勋?
民主党掀起“蓝色浪潮”后,AI大模型界面临的强监管压力骤升,业界必须设法避免失控,维持技术迭代与安全审查之间的平衡。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前提是阻断中国厂商工业级蒸馏的路径,与中国模型拉开一个可控的安全距离。而达成这一目的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中国厂商获得英伟达的芯片。
黄仁勋在这个问题上获得对华温和派的支持,因此存在侥幸心理。
黄仁勋与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关系密切,卢特尼克家族与英伟达存在业务关系。正因为这层关系,黄仁勋得以接近特朗普。对英伟达的芯片出口管制,卢特尼克的态度是“有限放行”,关键的H200芯片的出口由商务部发放出口许可,并向财政部缴25%关税,这一方案也获得了特朗普的认可。[33,34]
但是,今年上半年的数据显示,英伟达对华出口同比暴跌44%,H200收入占数据中心营收不足1%。实际上,大部分芯片由新加坡进口,然后存放在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中国厂商采取远程的方式获取。黄女士的新加坡公司也可能采用此方法。
英伟达采取了掩人耳目的配合办法。从截至2025年10月26日的财季起,在集团财报里不再单列新加坡营收。[36]最后一次按开票地单列是在截至2025年7月27日的财季,新加坡开票收入为101.56亿美元,占集团营收约22%。[37]
商务部的态度和英伟达的做法,引发了共和党对华鹰派的不满。据说,在白宫,财长与商务部长因此事多次争吵。
在中期选举后,AI大模型界和共和党对华鹰派形成了默契——扳倒黄仁勋。
所以,最先动手的不是民主党(民主党需要到明年1月份掌权),而是共和党对华鹰派,他们是国务卿鲁比奥、财长贝森特,以及国会对华、外交和情报委员会的三位领导。
美国政府从2024年底开始调查黄女士及其新加坡公司,到今年上半年,此事应该已经水落石出。鲁比奥还写了一份备忘录,特朗普应该知晓。我认为,黄女士这事并不严重,但足以小题大做。这事可能被特朗普压了下来。显然,动手的时机很重要。
中期选举结果公布后,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威望遭遇滑铁卢,共和党鹰派趁机出手,把消息透露给纽约时报,借助媒体的力量搞党争。
扳倒黄仁勋可谓一箭双雕:其一,符合对华鹰派利益,展现强硬姿态,挽救共和党民意,提前锁定对AI出口强监管的政治业绩(在民主党掌管国会前动手);其二,缓解AI大模型界的焦虑,降低来自中国的威胁,为应对监管创造条件。
这件事情体现了黄仁勋在政治上的不成熟。英伟达在最近五年快速崛起,黄仁勋已经处于全球AI产业领袖的位置,他在政治上还没准备好,尚未绑定共和党,还存在两边通吃的机会主义心态。同时,也说明特朗普没有控制好局势,黄仁勋是老实人,特朗普完全可以在内部协调这一矛盾。
要命的是,黄仁勋灾难级的应对方式,给对手留下绝佳机会,反扑浪潮汹涌,科技股暴跌。
先看财长贝森特,他表态,不希望黄仁勋回归英伟达,公开与特朗普唱反调。[40,41]贝森特为什么这么做?
除了符合他作为对华鹰派的利益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作为财长,扳倒黄仁勋给他带来一个完美的副产品,那就是打压AI融资,缓解美债压力。
本周,美股大跌,投资者为避险买入美债,长端美债收益率下降,但AI低级别、高收益的信用债收益率反而上升。
数据显示,美国长端国债收益率下行16–23个基点,[11]而代表性的低评级AI信用债收益率上行65–118个基点。CoreWeave四只债券周五的收益率在15.70%–16.24%之间,单券全周上行108–134个基点。这说明信用利差扩大,以信用利差中位数衡量,投资者要求的AI风险补偿扩大了约148个基点。
再看美联储,两位副主席“追杀”。
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其实是鸽派,他不愿意加息,支持AI投资,关注AI、美元与中美竞争。如今通胀反弹,他陷入被动,而偏鹰的两位副主席乘机发言。
杰斐逊副主席近期发言称,AI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同时冲击供需两端,但时点不同:当下数据中心、算力设备投资热潮在推高需求和通胀,属上行压力;生产率提升带来的降价效应要“在未来”才显现。[43]翻译过来就是,AI推高通胀,我看到了,但是降低通胀,我还没看到。
理论上来讲,这种价格上涨不能定义为通胀,如果是通胀,也是“好通胀”,说明美国AI投资具有吸引力。美联储不应该阻止这种投资。相反,只有供给增加,价格才能真正降下来。但是,AI通胀论在交易加息的基础上精准打击了科技股。
鲍曼副主席公开表达了对约8000亿美元AI相关债务的担忧,同时认为循环融资存在风险。[44]
美股定价美联储12月加息,为什么科技股跌得最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科技股融资规模大、利息贵。在如此高利率之下,AI疯狂扩张债务是存在巨大风险的。所以,等待利率下降是非常重要的。
怎么认识英伟达的循环融资模式?打个比方,这跟住房抵押贷款是一回事,开发商销售的房屋是重要的抵押品,银行愿意以此为抵押借钱给买房人按揭买房。同样,英伟达的芯片是高价值的抵押品,银行愿意以此为抵押借钱给云服务商购买芯片。这个模式本身没问题,关键是风控和AI前景。
黄仁勋事件后,我们看到各种坏消息,后面可能还有坏消息,这些坏消息都是AI反对者、担忧者的反扑。如今,对英伟达来说,黄仁勋的回归至关重要,但对整个行业来说,支持AI的力量重整旗鼓,才是关键。
接下来,市场能否修复?AI行情能否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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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下滑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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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柔:日日干夜夜操,男子为鉴别预制菜要求炒菜不放盐@罗芸纶:尼克斯胜76人 总比分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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