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5月6日凌晨1时许,韩国警方在首尔高等法院大楼5层的室外花坛里,发现了申宗旿法官的遗体。
警方初步勘查发现,他是从高处坠亡的,现场基本排除犯罪嫌疑。在现场,警方找到了一封据说很简短的遗书。《朝鲜日报》披露称,55岁的申宗旿在遗书里说“对不起,我自愿离开”,并未提到韩国前“第一夫人”金建希。
4月28日,申宗旿法官刚刚宣布了金建希操纵股价及受贿案的二审判决。这是他今年2月调回首尔高等法院本部后审理的第一个案件。现在,这成了他人生中处理的最后一案。
金建希案二审现场 图/直播截图
出身律政世家,曾“力挺”财阀
韩国法律界是一个“极小的圈子”,许多法官都来自“律政家族”。申宗旿也不例外,他的人生路非常“标准”:出生于检察官家庭;考入首尔大学法学院,成为尹锡悦的学弟;1995年通过司法考试;进入司法研修院第27期。
巧合的是,申宗旿在司法研修院的同届同学韩东勋,后来出任尹锡悦政府法务部长,一度成为国民力量党最年轻的党首,然后因为金建希的丑闻与尹锡悦闹翻,最后在国会弹劾尹锡悦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司法研修院结业后,申宗旿于2001年开始先后在首尔地方法院、蔚山地方法院、大邱高等法院、大田高等法院工作,2020年回到首尔高等法院。他担任过民事、刑事和行政审判庭法官,也处理过一些敏感案件,其中最为知名的是赵源泰的“走后门”学历事件。
2018年,韩国教育部认定韩国财阀韩进集团会长赵源泰1998年从美国的专科学院转学韩国仁荷大学的过程存在“猫腻”,学分不符、程序违规,要求撤销其本科学位。赵源泰是韩进集团兼大韩航空前会长赵亮镐的儿子和接班人,仁荷大学又是韩进集团的产业,此事因而引起韩国舆论热议。
不过,申宗旿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充满争议。作为首尔高等法院合议庭的成员,他和两位同事在2022年的二审判决中支持了仁荷大学的辩解,并认为赵源泰对于“走后门”不知情,从而裁定教育部应撤销剥夺赵源泰学位的决定。
2023年,申宗旿被首尔律师协会评选为杰出法官。2025年,他被调到首尔高等法院仁川分院任民事庭法官,今年2月刚刚调回首尔高等法院本部刑事庭,2月6日立刻就接手了金建希操纵股价和收受贿赂案二审,3月第一次开庭。
值得注意的是,和金建希案一审法官、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的禹仁成相比,申宗旿虽然是禹仁成在首尔大学法学院及司法研修院高两级的前辈,但在处理重大敏感案件上的经验,其实没有禹仁成丰富,在首尔高等法院系统中也并不出众。但他接手的却是一个“烫手山芋”。
8月12日在韩国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拍摄的韩国前总统尹锡悦妻子金建希(中) 新华社/纽西斯通讯社
艰难的平衡术
一定程度上,相较于尹锡悦的内乱罪、妨碍公务罪等案,金建希案更加敏感。本案中,检方指控金建希涉嫌操纵德意志汽车公司股价;与尹锡悦合谋,从政治掮客明泰均处免费收受民调服务;收受统一教提供的价值80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39万元)的香奈儿手袋和格拉夫项链作为办事回报。三项罪名相加,特检组请求法院判处金建希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20亿韩元,及追缴金9.4亿韩元。
2026年1月28日,禹仁成法官在一审判决中驳回前两项指控,仅认定金建希收受统一教财物请托的指控成立,处刑1年8个月,可谓“量刑奇轻”。
其中的关键是操纵股价指控,这是金建希最早“东窗事发”的丑闻。2009年到2012年间,德意志汽车公司高管通过大量虚假交易,将该公司股价从2000韩元左右推高到8000韩元,并从中获利。2019年开始,关于金建希参与该事件的说法不断传出,对其实际获利的猜测从几千万韩元到几十亿韩元不等。
如今,金建希操纵股价事件事发已过去7年。其间,检方的态度几度反复,还曾因为中止调查导致嫌疑人潜逃。2025年后,随着尹锡悦失势,金建希与操纵股价的投资公司分赃、和操纵者通话等证据逐渐被公开,核心当事人亲口承认如何为她下单操作数十亿韩元的股票交易。
在此情况下,金建希“知情并参与”操纵股价、获得暴利,已经成为公众认知中的“事实”。禹仁成法官完全驳回该指控,自然引发舆论强烈质疑。同时,现任韩国总统李在明誓言打击操纵股市行为,李在明有意清算包括法院在内的韩国司法系统,且李在明的支持率因韩国股市涨势喜人而一再攀高。种种因素叠加,二审法官面临的压力极大。
不过,直到自杀前,申宗旿在二审中的表现是符合外界预期的。他首先延续了一审时禹仁成法官的做法,以金建希案关涉重大公共利益,破例允许公开直播这一“非公职人员案件”审判。其次,他没有因为案情复杂敏感而拖延,而是按照自己最初公开的排期,在4月28日完成并宣读了二审判决。
申宗旿在判决中指出,金建希“似乎明知”提供给投资公司的账户可能被用于股价操纵,且其给投资公司让利40%,“不能排除”是为了换取人为操纵股价,而非期待市场行为。
最终,申宗旿认定金建希违反《资本市场法》和《特定犯罪加重处罚法》,同时延续了一审对金建希收受统一教财物请托的认定。对于检方的另一项关于政治掮客明泰均的指控,则匆匆避开,未予认可。最终,他以金建希操纵股价和受贿罪等判处其有期徒刑4年,处罚金5000万韩元,追缴2000余万韩元,没收高价项链一条。
金建希随后表示不服,提起上诉。
金建希和尹锡悦 资料图
分析指出,申宗旿的判决在很大程度上既符合公众认知,又避免了被尹锡悦的支持者指责为“政治审判”。不过,4年刑期虽然比一审已经翻了一倍多,但相比检方和执政阵营的诉求,依然“奇轻”;同情金建希的一方则视为“加重迫害”。而和禹仁成等法官相比,申宗旿不曾经历过席卷全国的舆论风潮。此案二审历时三个月,宣判前后,他承受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朝鲜日报》称,申宗旿最近患上了失眠症。
韩联社指出,申宗旿去世后,“未经证实的猜测性评论在社交媒体上流传开来”。在报道最后,韩联社特别附上了自杀干预热线。
记者:曹然
(caoran@chinanews.com.cn)
编辑: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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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家菁、段圣祺